“放開。”林牧眼神驟然間淩厲, 態度強硬。

季君揚置若罔聞，信息素直逼他腺體的位置，語調暧昧：“我保證讓你舒服。只要你發情期跟我試一次，就不會這麽排斥……”

話音未落, 林牧的手指已經抵住自己腺體, 指尖發力, 在上面劃過, 留下一道輕微的壓痕。

林牧冷笑：“做得到的話，試試看。我保證事情不會如你所願。”

只要季君揚每靠近一分，他手指尖的力道就會重一分，距離腺體的位置也會靠近。

腺體是Omega身體最脆弱的部位, 毀掉一個Omega的腺體, 對Omega身體潛在的傷害數不勝數。

但林牧卻異常冷靜, 感覺到薄荷的信息素愈發濃郁後，眼眸漸漸被一片深沈的墨色占據。

——“季君揚的精神力釋放度越高, 就越不穩定，他的信息素濃度失控, 是Alpha腺體損傷，精神屏障出現漏洞的表現。”

他知道, 季君揚已經上鉤了。

隱約間, 他似乎真的聞到了一絲伏特加酒的氣味，冷冽得像是他握在手裏的一把刀, 讓季君揚無法靠近他。

然而下個瞬間，林牧就將不切實際的猜測甩出腦海。

那家夥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？他還在宿舍發著燒呢。

一定是錯覺吧。

林牧自殘般的拒絕方式令季君揚眸色一沈，果然沒有再靠近。

“用不著這樣，今天我不碰你，”季君揚微微挑了下眉毛, 嘴唇貼著他耳畔說道，“不過，總有一天，我會讓你忍不住來找我的。”

季君揚起身，剛一松懈，就感覺到對方澎湃的精神力，在兩人之間炸裂，強硬地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，一股若有若無的荔枝氣泡水味蕩漾開來，被季君揚敏銳地捕捉到了。

實在太甜了。

註意力被信息素的味道吸引，以至於沒有註意到那股精神力轉瞬又凝聚成鋒刀，強大的壓迫感致使季君揚不得不回避，一個翻身，卻是任由林牧把自己按在地上，捏住命脈，仿佛對這場比賽的最終結果並不在意。

嘖，這種甜膩的味道還真是影響判斷力。

只是剛剛那股極盡攻擊力的信息素裏，似乎融合了一絲淡淡的酒味兒？比無數的針紮入身體還要令人不適，就像是——某種警告。

他嘴角輕微勾起，倒不生氣，擡眼對上林牧的目光，帶著某種審視的意味。

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清冷通透，仿佛能看透自己的心思。

有點意思。

“你輸了，”林牧松開按著他的手，起身的動作幹脆，卻也沒有放松戒備，“不打算耍賴吧？”

“願賭服輸，”季君揚咧開嘴角，仿佛他才是獲勝的人，擡起手，一樣東西劃過空氣，“試煉之境入口的選擇權，給你。”

林牧穩穩接住，低首攤開手心，是擁有自選入口權限的晶卡。

“下次記得不要輕易暴露弱點，”林牧收手，唇邊笑容淡去，眸間流淌著自信，“第一軍校的學生，沒這麽容易被你拿捏。”

“哦？”季君揚挑眉，在身後叫住他，“他要更強嗎？”

隱約意識到他話中所指，林牧像是被硬生生攔了一下，腳步僵在原地，倏地擡頭看向他：“下次比賽，你會知道的。”

兩次提到邵冷，林牧神色都有閃爍，季君揚都有所察覺，這會兒聽他回答得模糊，更被激起了興趣。

季君揚抱起雙臂，故意把話題往暧昧的方向扯：“不是你的Alpha，和你是什麽關系？你讓他幫忙解決發情期？”

接連三句，隱隱有著質問的意味，仿佛對方已經代入了自己Alpha的身份，在逐漸試探自己世界的入口。

一絲微妙的抵觸爬上心頭，林牧皺眉，眸色漸冷，語氣變得疏離：“這跟你無關。”

季君揚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會兒，心底升起一個的懷疑，開口便是大膽的試探：“你就不關心，他的精神力嗎？”

林牧再次頓住腳步，卻沒有回頭，過了一會兒，快步離開了。

臨近晚上十點，虛擬作戰場外的風吹在身上，陣陣冰涼。

盡管林牧剛才只是在誘季君揚上當，腺體還是因為強烈的按壓受了點外傷。被加固過的臨時標記快要鎮壓不住身體潛伏的本能，他必須快點回去。

空氣中混合著不同Alpha信息素的味道，有意無意刺激著Omega敏銳的嗅覺，卻始終有一絲熟悉的氣味夾雜在其中。

依然是剛才那股伏特加酒的氣味。

軍服上帶的？

林牧撩起軍服領口嗅了下。味道很淡。

要麽就是真正的伏特加酒的味道。畢竟在這種荒蕪星球的主城區，夜裏到處都有游手好閑的Alpha出沒，泡過酒吧也很正常。

林牧合緊了身上那件屬於邵冷的軍服外套，那個人獨有的氣味繚繞著，掩蓋掉他打架過程中無意間溢出的信息素，卻讓他忽視了路上幾個Alpha向他投去的異樣目光。

回到宿舍大樓的時候，林牧正撞上楚念在和邵冷說著什麽，這家夥一向更崇拜邵冷，一路上關於聯賽的問題也全是向邵冷請教的。

“邵學長你沒事吧？怎麽回來得這麽匆忙？你臉色很差啊。”

林牧楞住。他今晚真的出去了？

聯想到自己一路上聞到的氣味，林牧心下不禁起疑。他當時該不會就在自己附近？

他去做什麽？約會？

邵冷的臉色看上去很蒼白，會不會是……腎虛？

只一秒，林牧就將這個想法從腦中剔除。誰發著燒還有心情做那種事？

但他……總不可能在跟蹤自己吧。林牧還沒這麽自戀。

幹脆當面問問好了，又不是什麽難以啟齒的事。

結果林牧正準備開口，就看到捧了杯氣泡水站在旁邊湊熱鬧的江童。

察覺到宿舍大樓門口的動靜，楚念轉過了註意力：“林學長？！我聽邵學長說，他今天發燒，你一個人去赴的約？”

“嗯，贏得輕輕松松，不用擔心。”林牧目光在邵冷和江童身上掃過，最後落在江童手裏那杯氣泡水上。

他遲疑了一下，很快又移開了目光，面無表情擦肩離開，就當是沒看見。

邵冷眉頭輕擰，目光尾隨林牧到了樓梯口，神色微微變了。

楚念明顯一楞，不確定地開口：“林學長他……沒事吧？”

林牧手撐住宿舍大門，重重喘著氣，腺體傳來的刺痛越來越明顯。

汗水打濕了後背，剛剛沒控制好力道，差一點傷到腺體內部。

林牧一咬牙，用力推開宿舍的外門，正好有人從自己房間裏走出來，是這棟宿舍樓的工作人員。

“你好，這裏應該不會再漏水了。床單被套都換過了，有問題隨時反映。”工作人員說。

“好，謝謝。”

林牧輕抿嘴唇，艱難地邁出步子，回到自己房間，脊背抵上房門，松了口氣。

樓下傳出Omega的說話聲，剛剛江童捧著氣泡水的畫面再一次浮現在腦海。

明明江童身上從來沒有過那個人的信息素，卻次次讓林牧感到莫名的心堵。

即使是一個臨時標記，一抹借來的信息素，也會讓Omega介意那個Alpha身邊的其他Omega。

這是Omega的身體本能，無關感情。

只是有時，他也難免和方宸一樣懷疑，那家夥喜歡的Omega到底是誰？

為了初戀轉入第一軍校，這會是多深的感情？

還有……那個Omega，會是當年邵冷想要和他離婚的原因嗎？

是了。他都差點忘了。雖然趕著離婚的人是自己，但真正想要離婚的人，卻是邵冷。

退讓，他早就做過了。

發情期的AO都容易擦槍走火，他們卻最多做到了用手的地步。一開始林牧覺得很尷尬，後來卻覺得很難堪。

結婚的七年裏，他曾有過無數次想要這麽湊合著過一輩子的想法。

被邵冷標記，靠他而不是抑制劑來度過發情期。畢竟邵冷這些來對他也不是太差，他甚至懷疑過當年被邵冷搶了參軍機會是不是有什麽隱情。

但偏偏，邵冷沒有領情。

看見故意在他臥室裏陷入發情期的自己，邵冷的選擇是連夜去醫院幫他開抑制劑。

最後林牧陰沈著臉，指著大門低聲說了句：滾蛋。

別碰我。用不著你買抑制劑。

用了七年抑制劑，對林牧來說，不是什麽驕傲，更像是一種屈辱之下唯一能夠維系尊嚴的方式。

當然，有個重要的前提——那個時候，他的身體遠不像現在這麽失控。

七年中有整整五年，他連伏特加酒的味道都不想聞到。

以至於每當方宸當著他的面開伏特加，林牧都會直接下逐客令。

好像那個味道的存在就是為了提醒自己，他曾經試著在那個Alpha面前放開底線讓他靠近，然後被無情拒絕了。

再後來，他在酒吧裏親耳聽見楚念問邵冷：“什麽時候離婚？”

晃動的酒杯倒映著邵冷俊美的面龐，喉嚨輕滾，低聲說：“盡快。”

有Beta纏上來和兩人搭話，林牧沒有去分辨那是不是邵冷緋聞情人中的哪一個。

他覺得腦子裏有個聲音在嘲諷他：他和你結婚，大概只是為了報軍校時期替他輔導的恩情，要麽就是搶了你參軍機會的補償。長達七年早已經仁至義盡。現在你軍權被架空，當年軍部對他虎視眈眈的人已經對你沒了興趣，那麽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也沒有必要再繼續。

說要結婚的人是他，過了七年後，想要離婚的人也是他。

如果早就有這個想法，婚保期早就過了，何必要等七年這麽久？

單純地嫌棄自己作？

還是玩夠了，無法再容忍？所以終於想要給自己的真愛Omega一個家？

林牧自詡七年來沒做過對不起邵冷的事，雖然結婚前放言說要各玩各的，但林牧這七年就沒和哪個Alpha有過親密關系。

少年時失去至親，畢業後在軍部如履薄冰，長年刀尖舔血，養成了他天性涼薄，讓他沒有辦法去相信另一個人會在那種處境下對他付出感情。

他至今還記得第一次和邵冷在酒吧吵完架，有Alpha湊上來問他“要不要搞婚外情”時的狗血情景。沒等他自己出手，Alpha就被隨邵冷一起來的楚念揍趴了。

知道是邵家的Omega還趕著往上湊？嫌死得不夠刺激、不夠快嗎？沒聽說過當年敢勾搭封昊上將的Alpha，都被邵宇銘元帥怎麽處理了嗎？

對外，他甚至一直保持著和邵冷恩愛的表面關系，不知道的人恐怕還以為他們天天滾床單。

只可惜橫在他和邵冷之間的，恐怕是幹幾炮也無法解決的問題。更不用說，那家夥連多碰他一下都不願意。

離婚是嗎？林牧決定由自己來提。

酒吧裏的氛圍熱情，林牧卻覺得被捅了一刀子，心像被抽幹了血，疼得厲害。

他端著酒杯，一飲而盡，甚至沒有去分辨酒的品種。最後他狠狠摔了杯子，奪門而出。

他的動靜太大，以至於被兩人察覺，沒過兩分鐘，邵冷就已經追上他。

酒的後勁很大，燒得喉嚨火辣辣的疼，他這才察覺剛才那杯是伏特加。

林牧索性擡頭，把話說開：“不瞞你說，我也早就想離婚。你願意的話再好不過。”

楚念跟上來，摸了摸鼻子，尷尬地叫了一句：“嫂子。”

“你閉嘴，”林牧打斷他，再次看向邵冷，“跟你離了婚正好，我也可以和我的Alpha公開……”

“嫂子。”楚念再一次插話，在夫夫吵架當場，他的聲音出現得是那麽得不合時宜。

“滾蛋，”盡管對方是自己當年相熟的學弟，林牧眼刀掃過，一點沒客氣，尤其是對方在叫那個稱呼的時候，他心底的火氣就不斷往上竄，“你tm整天跟他形影不離，有什麽話一定要趕著現在說？”

“嫂子，那個……我是想說，”楚念努力忍著笑，卻依舊阻止不了嚴肅的氣氛變得詭異，“你上次拿來擋刀的Alpha，今天剛剛領證……”

“……”林牧這才意識到楚念是怕自己打臉。

被當場拆了個穿，林牧臉面有些掛不住，正要開口，就聽見邵冷叫了他的名字。

“林牧。”這一聲喚得冷淡，讓林牧心都涼了大半。

“放手，”林牧兀自鎮定下來，借著酒精的沖勁和他一剛到底，“民政局七點就關門。就算你心急……”

邵冷打斷了他的話，眸間湧動著不知名的情緒：“你不會喝酒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和你一起回去。”

……

腺體疼得厲害，大腦的記憶也開始模糊。

那天回去之後呢？中途沒有再發生什麽嗎？

重生前的記憶到這裏，戛然停止，林牧卻有一種記憶缺失的感覺，就好像生命的一部分被剝離，硬生生抽成了無法觸摸的碎片。

過了足足有五分鐘，林牧的情況才稍微好轉。腺體疼痛難捱，更折磨他的，卻是蠢蠢欲動的本能。

……幸好他多帶了幾支抑制劑。

房間裏空空如也，所有行李都在邵冷房間。

林牧走到對面，推了下門，發現上了鎖。

從昨晚開始，他就一直和邵冷同進同出，鑰匙是什麽？不存在的。

林牧皺了下眉頭，匆忙下樓，剛下到樓梯口，就撞上兩個陌生Alpha，身上散發著極度危險的氣息。

“還真是個Omega啊？”其中一個Alpha上下打量起他，目光中充滿了欲望。

“小美人，這麽晚了，一個人上烏彌爾城大街上散發信息素，是在告訴哥哥們你想要嗎？”

樓道裏沒有開燈，窗外稀疏的星光將林牧影子照得有點落寞。

林牧輕輕哼了一聲，捏著骨節發出清脆的聲響：“敢來軍校生的宿舍來找Omega，你們的膽子倒是挺大。”

其中一人臉色白了幾分，對身邊人低聲道：“這邊宿舍住的軍校生？”

另一名Alpha絲毫沒當回事：“怕什麽？他信息素外洩了一路，現在恐怕腿都軟了，難道還有力氣動手不能？”

“就憑你們兩個……”林牧話音未落，突然有一陣熟悉的氣息竄進鼻腔，不由微微一怔。

黑暗之中，那道身影迎著星光，肩膀不動聲色。

“既然知道他是Omega，就滾遠一點。”邵冷的聲音在樓道裏響起，漫不經心，卻多了一抹冷冽寒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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